从写一篇文章开始

你有多久没有认真地写过一篇长文了？以我为例，随着互联网、社交平台对个人时间的侵蚀，我已经很少会花时间去精心写作了。最近一次心血来潮想写一篇文章，在那过程中我恍惚间意识到，自己已快丧失写作的能力了。书面表达逐渐口语化，很难用准确的词语表达内心的想法，思路也不清晰，想到哪写到哪。
作为一名互联网从业者，我为数不多的写作经验均是以输出技术相关的文章为主，在创作这类文章时自己会有意识地进行结构化表达，把大纲写好然后去填内容，这在我过去的工作生涯中运用得比较多。但对于个人思考和感想，以及生活相关的表达我做的很少，甚至可以说没有。如何准确、克制、客观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和情绪，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技术可以按步骤、按方法来解构和总结，但心情却很难用一套公式来述说。
越是写不出来，内心会越急，越想早点结束这项任务，一个很典型的现象就是，还没写一点内容就会回过头看一下写了多少字了，然后来来回回改来改去，导致花费很多的时间却迟迟不能结束。时常缺乏耐心去做这一件事情，导致很多时候都烂尾了。如今我的草稿箱里堆满了几年前写的草稿，有一些只写了标题，有一些只写了背景和前戏，正文刚写了标题，而有一些则缺了个结尾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并不适合写这种文章，或者说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。
“为什么写作会烂尾”，每次想起这个话题就会陷入自我怀疑，为什么自己连写一篇文章都这么费劲，我现在这么差劲吗？
如果要深入去挖掘原因，那应该可以找出来很多原因，但这篇文章我想先探讨一下写作的“快”与“慢”。

写作的快与慢

我一定是 AI 用多了，才会产生写作就应该跟 AI 的 Token 生成一样简单和快速的错觉。
AI 一分钟就能输出几千字内容，那人再怎么差也不至于几天写不出一篇文章吧？
回过头来思考一下，写作这件事情是一件可以无脑执行、随时随地灵感喷涌而出的吗？是什么时候产生「写作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」这种幻觉的呢？
虽然现在的互联网生产内容的速度不断地在加快，说是指数级增长也不为过，特别是 LLM 盛行的今天，一段几个字的 prompt 就能让 LLM 生产出来洋洋洒洒的几千字满分作文，而且只要你想，生成多长的文章都行。
机器写作无疑是快的，但人不是机器。
写作对我而言，就是在反复思考，把脑海里散落各地的想法给串起来，编织成一个故事。我需要不断地在脑海里搜索曾经灵光一闪而过的想法，抑或是回忆以往的种种片刻记忆，把这些内容一一捕捉下来，精心组织、润色、翻译、和总结归纳。那这个过程自然而然就是慢的，就是没办法做得快。且从目标来看，「快」本身也不是写作的目的。
同样的问题不仅仅发生在写作上，而且我认为也不仅仅只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。

现实的快与慢

我们生活在一个极速发展的时代，这样的背景下催生了很多现实生活中的“快”。
生活上：
  • 40集的电视剧剧情太拖拉了，全程开倍速看完
  • 电影院两小时的电影太漫长了，直接看抖音切片和解说更省事
  • 400页的书太厚了，看了两天都还没看完，直接找 AI 要总结和笔记
感情上：
  • 认识一周就官宣恋爱，恋爱一年就准备结婚，结婚之后就开始要孩子
工作上：
  • 老板说竞品上线了某个功能，我们要抓紧抄。PD 说这是老板指定的需求，今天开发明天提测后天上线，需求方案来不及写了，反正就一句话
  • 项目 Kick off 会刚开完就开始冲刺，PM 说进度太慢了，我们要敏捷开发，再提提速，每周一个版本
  • 产品目标按月更新，这周上线下周就要看到效果，产品策略越来越追求短平快
掌管流量、核心科技的公司也在追求快：
  • 内容平台官方流量激励政策又变，更快更频繁发布内容才能获得更高的曝光和流量扶持
  • AI 届模型更新及其频繁，大版本两月一更新，小版本两周一更新，每天都在过年；去年出的模型已查无此「模」、无人问津
在这个巨大的社会漩涡里，你我他都被卷入其中，被搅得天昏地暗。要是你责任心比较重，那很不幸，焦虑与抑郁大概率会慢慢地出现在你的身上。
现实社会是快速发展的，但确实有些事情快不得：
  • 学习、掌握一项运动、一门语言、一种乐器、一种技术框架
  • 养成一个习惯
  • 构建系统化知识
  • 提升判断力与思考密度
  • 甚至是最基础的，认真看完一本书
只有认真参与到上述事项中，你才会理解为什么这些事情快不来的。短时间内确实可以学习一些技巧来加速学习，但没有扎实的基础，再多技巧也无济于事。起码对于目前的人类大脑而言，这些事情暂时做不到快速的学习和掌握。
高速发展的社会逐渐与人的某些“慢动作”在不断地产生冲突和矛盾。好像慢下来是一种负担，自己耗不起“慢”，担心自己慢下来被超越、被追赶、被抛弃。培养心流的时间越来越少，越来越多的碎片化时间在以更“快”、更“短”的方式消耗自己。生活变得越来越“快餐化”。

现代人所需要的“快”与“慢”

曾经有一段时间自己喜欢沉浸在自己编造出来的“忙碌”里，忙着做很多事情，每件事情都很重要，很少抬头思考这其中的问题，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靠着惯性在响应所有的事情。因为事太多，时间有限的情况下自己会优先选择用“快”的方式来处理，而因为没有时间去思考哪些要“快”哪些要“慢”，那就一律当“快”处理。
这样的代价就是，你身边的人会离你越来越远。不，应该说，你会离身边的人越来越远。
我需要慢下来。我需要思考。我需要慢下来花时间去思考。
既然时间和精力是不可改变的，那“快”与“慢”便不是一刀切的二元选择，而是快中有慢，慢中有快。
什么时候应该“快”：
  • 了解花边新闻
  • 了解不是自己感兴趣的领域的事情
  • 你应该知道但又没那么重要的事情
什么时候应该“慢”：
  • 系统化学习和理解
  • 个人总结与复盘
  • 做重大决策
快，培养效率，高信息密度摄入。慢，培养专注力，心流，持续沉淀。重要的是快慢结合，张弛有度，让自己处于游刃有余的状态。

后记

这原本是一篇创作于去年11月的文章，一直躺在草稿里，自那天起了个草稿之后就没有再动过。如今自己也算是在逐渐还债，填自己挖下的坑。
有一本书，介绍的是思考的快与慢：
《思考，快与慢》的核心是：人的思维大致由两套系统共同运作。系统1快速、直觉、自动，擅长日常判断，但容易受到偏见影响；系统2缓慢、理性、费力，负责复杂计算和审慎决策，却常因懒惰而默认接受系统1的答案。
卡尼曼通过大量心理实验说明，人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理性。我们会受到锚定效应、损失厌恶、可得性偏差、过度自信、框架效应等影响，经常错误估计概率、风险和因果关系。
这本书真正想表达的是：直觉非常有用，但并不总可靠。面对重要决策，应意识到自己的认知偏差，适时启动更慢、更严谨的思考。
—- ChatGPT
我的观点和思考很大部分来自这本书。但过去这两年自己遇到的困难，更多的是在于如何“慢”下来。在寻找自己的“心流”过程中，把自己的想法和经历写出来，总觉得会让自己更加能达成自己的目标。
因此这篇文章若有幸能让读者有所启发，那我会无比荣幸，若读者持有不同的想法，我认为也合情合理。重要的是我们都在这个过程中进行思考了，不是吗？